断魂记

(一)
胡云翼第一次看见叶红霜的时候,就爱上了她。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无法相信世上还有这么美丽的女子。这件事发生在X城外。X城有着别致的魅力,关于这件事,有很多需要补充的地方。x城地处广西和云南的边境,雍正在位时,这里就很不太平,那时候种族歧视很厉害,又加上苛捐杂税猛如虎,当地一些苗族人便起来反抗朝廷,一时间贵州、湘广等苗疆地区风起云涌,史称‘苗乱’,朝廷发动周围七省进行围剿,不料苗疆地形复杂,一时间对‘苗乱’无可奈何。在‘苗乱’波及的数十个城市中,x城不甚重要,因为它太小了,甚至不能把它叫作城,只能说是一个小镇。它的四周竖立着土墙,那些墙实在太高,有十余丈,达到了遮云蔽日的程度。所以常有这种情况发生:太阳还在半空悬着,城里却已经一片黄昏,早晨也是同样,太阳升起老高了,阳光才会照进x城,所以那里的人们睡得很早,起得很晚,生命格外短暂。X城给人的感觉就是总处在一种黑暗中,黑色是一种最冷的颜色,可是x城的黑色却让人感觉暖暖的,因为在那些黑暗之中,很多男男女女搂在一起,x城好像一座约会之城。还需要提到的是,那些土墙上长满了茅草,夏天是绿色的,到了初冬就是一片枯黄,城里只有一条宽阔平整的街道,上面铺着碎石,两旁像个样子的房屋并不多。

叶红霜把x城作为反抗朝廷的根据地,可能是因为这座城易守难攻,也可能因为这是座浪漫的约会之城。总之她做这件事有很多可能性,这是我喜欢她的原因。做一件事情时追想着其他可能性,正如向左转弯后还想着向右转弯会怎样,这是让人生变得有趣的方法之一,也是我的人生哲学。那年叶红霜二十四岁,乳房坚挺,身材绝伦,是义军的首领。这支义军很特别,全由女子组成,个个年轻漂亮,花儿一般。叶红霜每次看到她们,都有一种愧疚之情,因为她从没有把自己起义的真正原因告诉她们。清末年间的神州是不折不扣的乱世,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教会拳团数不胜数,其中以太平军和白莲教最有名。太平军声势浩大,由广西发起,数年间势力遍布长江以南,清军两度建造专门的大营,但始终不能剿灭叛匪。白莲教则犹如零星火焰,不断骚扰大清国的北部,让朝廷头疼不已。过去十年里,叶红霜的名字可以说是妇孺皆知,她是这里最有名的女匪剧盗,做过不少大案,当局多次缉拿,总不成功。那件事发生以后,她决心要杀尽清狗,一些喜欢出风头的女生便都跟她揭竿而起。

整件事情可以重述如下:叶红霜和一群漂亮女孩住在x城,为这座城增色不少,连那灰色的土墙也好像焕然一新。这个美丽的女首领在这里树起反清大旗,当局认为这是‘苗乱’事件,但也拿她也没办法,直到胡云翼来到这里。

如果从胡云翼讲起,这个故事将会有另一种开始。胡云翼原是四川绵阳胡家寨人,十五岁加入了团练,在此之前,就读于当地一所私塾。关于这件事,还要有所补充。那所私塾是当地的名牌学校,校长是曾麟书,他有个儿子叫曾国藩。胡云翼在那里读书的时候,听到过很多关于曾国藩的故事。有人说曾国藩是个天才,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也有人说他的老爸是校长,考试时肯定会漏题。不过在曾国藩考中秀才,几年后又做上了文渊阁学士之后,所有谣言不攻自破,这所学校从此名声大震。在这样的地方念书,压力很大,胡云翼识了些字后,便回家务农。后来曾国藩组织起来的一支部队,军纪严整,训练有素,十余年来的征战,声名竟盖过八旗军,人称湘勇。胡云翼自幼丧父,是母亲把他拉扯成人,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子,盼着他能光宗耀祖,可当时生逢乱世,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为了他能加入到湘勇中去,母亲走动了不少关系。胡云翼也真是争气,战场上冲锋陷阵,战场下出谋划策,人气直线上升,成为一名参将。在遇见叶红霜之前,他就是这个样子。

时值盛夏,胡云翼率领一干军马来到了清门峡,这个地方山清水秀,绿荫蔽日,是休整军队的好地方。清门峡距X城不到百里。这一日,胡云翼带上几名随从,换上便衣,骑上快马,直奔X城而来。他此行的目的是想亲自探一探X城的情况,这是他的战前准备之一。就在城外的那片竹林里,他遇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如你所知,那就是叶红霜。

这个故事还有第三种开始,是从我开始的。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正坐在一把破转椅上,每转一下就能听见吱扭声。我的书桌上堆着不少参考书,足有半米厚。这件事解释如下:我准备考研,这些都是我复习用的。另外我不喜欢整理房间,所以造成了这种局面。我学的是建筑设计,但却只喜欢写小说,这一点我的女友很是反对,但我有自己的理由,写小说是用文字构造情节,和建筑设计有相通之处。我正在狂背建筑史,但却只为构造简陋的X城着迷,觉得它远胜于那些古城名迹。我对一切充满信心,但又对一切感到沮丧,我写这个故事时就是这个样子。我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仿佛置身其中,那是六月中的X城,骄阳如火。所有的东西都被晒的烫手。郊外刮着呼呼的烈风,这种风吹在身上不但不觉得凉快,反而汗水淋漓。那里的土地是红色的,太阳落山时,又涂上了一些金黄。叶红霜巡城的时候,天气就是这个样子,那一天,她象龙女一样漂亮,令人心驰神往。

因为天气炎热,叶红霜巡城的时候,只披上了一身软甲,软甲下面什么都没穿。这使她看起来性感无比,因为这套软甲没有袖子,前胸又是很大的V形领,你可以看见她修长的手臂和美丽的乳沟。如果再细心一点,你还能看见她丰挺的前胸上那细细的汗珠。为了能够凉快一点她把头发简单的盘在脑后,显得有些凌乱和漫不经心,而在我看来,却是休闲而时尚。她脚上穿着用棕色皮绳绑成的凉鞋,一直绑到膝盖,腰间斜挎着一柄宝剑,比平常的剑长出很多。陈老爷子说,那把宝剑叫做‘断魂’。

(二)
我的女友说,如果一个女人光膀直接穿外套出门,肯定不是好女人,我一直相信她说的话,但又感到困惑,因为她本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她外面穿个浅兰色的牛仔服,里面就是乳白色的内衣,哆开的领口令人神迷。顺便说一下,她身材高挑,喜欢高跟鞋。照女友的说法,叶红霜的穿着本不无挑逗和奸邪之意,但是她清澈若水的双眸之下,把一切洗涤的干干净净。

那时侯,胡云翼走在竹林里,挂在天际的夕阳宛如一块红玛瑙。他和叶红霜走个照面,用余光看她美丽的脸,在即将错过的时候,他盯住叶红霜的胸部猛看那软甲下面包裹着丰挺的双乳,还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兰花般的香气。胡云翼只觉得神魂颠倒,忘记了一切。他从没有见过如此漂亮,气质如此高贵的女孩子,不由想入非非。当两个人完全的错过去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回过头去大胆的端详她,端详她纤细的脖颈和青青的发根,并再次沉醉其中。就是这一次静悄悄的邂逅,竟成为那个离奇爱情的开端,真令人不敢相信。

作为一个漂亮女孩,叶红霜已经对别人这种关注习以为常,但是这一次她还是感到莫名的冲动,不禁回过头来,看见身后不远处的胡云翼,看着他一袭清衫下的魁伟身材和轮廓分明的脸庞,不禁想起了柳阿勇——那是她一辈子也难以忘记的人。叶红霜脸上现出淡淡的一笑,这仅仅是出于礼貌,谁知道竟成就了一段生死情缘,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本来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下定了隐匿到底决不露面的决心,但却始终不能如愿。我知道我的出现会令很多人感到困惑,也会使整个故事不太可信,但或许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我要讲的是关于感情的故事,当然你把它叫做‘爱’,我也没什么意见。我要讲的是它的混乱,困惑就是主题。

叶红霜和胡云翼的第一次约会是在x城东二十多里的一个小酒馆。就像你所预测的那样,在那间酒馆里,胡云翼设计生擒了叶红霜,把她变为一名真正的囚犯。去那间酒馆与胡云翼见面,是当时叶红霜唯一的选择。X城已经被清军围了好几个月,城里的百姓断水断粮,叫苦不迭,这是叶红霜最不能忍受的,这女子天性善良,宁可自己冒险,却见不得旁人受苦。这几个月来,与清兵交锋数次,败多胜少,看来这次带兵前来的决不是泛泛之辈。叶红霜记得在沙场上,清军兵马出奇的严整,好像一堵青灰色的大墙。在那堵大墙前,黑色的马背上骑着的正是那天在竹林邂逅的少年。她的惊诧多于恐慌,兴奋多于紧张,眼看清军潮水般地冲过来,竟然伫立在原地,既忘了下达命令,又忘了催马上前,只看见迎风招展的旌旗上写着硕大的‘胡’字。那一仗,她们输得一败涂地。之后的日子越来越艰难,清军把x城围得铁桶一般。

叶红霜接到了胡云翼的亲笔信,信上说想和她见面。这封信她看了好几遍,几乎能把内容背下来。傍晚时分她总是拿着这封信,在城里来来回回地走,这说明她内心惶恐。我的女友说她不同意我的分析,她说作为漂亮女生被人约,应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时不时地被人‘性骚扰’一下,反应该觉得自豪。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我的床上,脸上带着红晕,正因为如此,我认为这些言论并不可信。总而言之,浪漫的约会之城在重压之下正在失去往日风采,叶红霜决定前去赴约,以解x城之围。

(三)
胡云翼始终无法忘记第一次和叶红霜交手的情景。那时候他面对叛军黑压压的人马,只觉得眼前一亮,在那黑色之前出现的一抹红色让他终生难忘。她骑着枣红色的战马,身穿淡红色的战甲,鲜红色的披风飘在空中,好似一团火焰。但见她的容貌,两道柳眉微微相蹙,两眼角微微上扬,粉面朱唇,两绺青丝从头盔中泻出,一左一右,轻拂在她的脸旁。她的腰间依旧是那把长长的青色宝剑。胡云翼是见过世面的,他进过京城,也曾有幸见过皇上,见过皇上身边的娘娘和妃子们,她们个个国色天香,好似天女下凡。当时他就断定,自己已经见识到了最美的女人。这个想法在看见叶红霜后就改变了。

就是这个叫叶红霜的女子,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美!她有种说不出的动人之处,是她在沙场之上散发的飒飒英气吗?还是她眉宇之间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淡淡忧伤?抑或是她一身鲜艳无比的战甲?在这马革裹尸的地方,怎么会有如此的一株奇花异草?莫非是,这万骨堆积如山的土壤孕育了她?莫非是,这刀光剑影的杀气滋养了她?莫非是,千年血战百万男儿的豪情热血灌溉了她?

那次大败叛军,说来是件很光彩的事,可胡云翼在和叶红霜的单挑中没占到一点便宜。回到大营里,他稳稳地坐在军帐正中的椅子上,可心里慌得很,好像里面有只兔子蹦呀蹦,就从里面蹦出来了,它跳到外面,跑到山坡上,有野狗追它,它又急急忙忙地窜回到他心眼里,坐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气。

胡云翼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的一幕,眼前还回闪着叶红霜手中宝剑的道道寒光,初时它们还是分散的,好似片片梨花,而后竟浑化为一片剑气,将他笼罩其下。

“干爹!”他对着身边的老者道。那老者是他的贴身侍卫,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在没有旁人的时候,他就叫他干爹。别看老人家年岁已高,可是一位绝对的武林高手。想他年轻时,一双铁掌江湖中已是少有人敌,尽管岁月蹉跎,老人家的内力却愈加深厚,给人深不见底之感。他只对胡云翼个人的安全负责,战场上的事他一般是不过问的。而今天胡云翼与叶红霜交手的情景,也着实让老人出了一身冷汗。

胡云翼看着老人。干爹的手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薄薄的手掌上支棱着五根干扁的手指,其实更像鸡爪子,使得右手中指上硕大的戒指显得很不相称,还有粗大的血管伏在手背上,就像枯老的虬枝。别小看了这双手!这可是铁砂掌,有时候,干爹把手往水里一插,会发出“兹兹兹”的声响,这是胡云翼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

“干爹呀,那个叶,叶,叫什么来的?她的武功怎么那么厉害,还有她的剑,是什么宝物?”虽然“叶红霜”三个字早已经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他还是故意张作没记住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欲盖弥彰。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刹那,自己产生了一种幻想,他对眼前这个马背上的美女立刻就有了幻想。说得更清楚点,他立刻就有了性冲动。他感觉阴茎坚挺,心跳加速,鼻翼扇动。就像大地深处的小虫遇到了惊蛰的春雨。

带着性冲动去打架,难免手脚发软。没几个回合,自己手中的银枪就被叶红霜那把长剑斩为两截。幸亏手下人已经冲了过去,使得叛军阵形大乱,自己才侥幸脱险。

干爹苍老的声音说道:“叶红霜,这几年在江湖中,名声很大,自从他的师傅箫一剑莫名消失后,她的断魂剑法可为武林一绝,至于她今天所使的宝剑,莫非就是那神物?”

“神物?!”

“我没见过断魂剑,但就今日所见,应是此剑不假,传说此物为天下第一利器,一旦出鞘,不喂之以人血,是不能回鞘的。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老爹,您是开了眼界,我的脑袋可是差点不保呀!”

“将军莫急!传闻叶红霜骁勇善战,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以老夫之见,此女不可勇战,只能智擒!”

(四)
叶红霜被押进大牢的时候,已经被换上了囚衣,还被戴上了四十多斤的大号脚镣,所以走起路来磕磕绊绊。她身上捆着精钢锁链,被众人推推搡搡的走着。据我所知,因为锁链比较粗,所以用来捆人不太方便。清军也考虑到了这点,就先用极具韧性的牛筋绳把她的双手反捆起来,再用精钢锁链固定住她的上身。

叶红霜被众人推搡着往大牢深处走,一路上经过了好几道门,每道门旁都有清兵把守,叶红霜知道自己已是阶下之囚,笼中之鸟了。她扭动双手,晃动双肩,可是怎能活动分毫?身旁的清兵立刻就按住她,看着这些平时对自己深深畏惧的小卒,此时却在面前耀武扬威,叶红霜心中气恼,却是毫无办法。自己孤身赴约,其实是自投罗网,现在被生擒活捉,还有什么好说?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锁链,亮晶晶的锁链交叉着,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交叉,竟然让自己动弹不得。这可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五花大绑,就算叶红霜武艺绝伦,一旦绑上,也是束手无策。

叶红霜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脚步越来越蹒跚,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感到胸前的锁链越来越紧,似乎一点一点地陷进她的肌肤,使她感到乳房发胀。她正在慢慢地陷入一片黑暗中,一种绝望笼罩在她身上。除了自己急促的喘气声,她只能听到脚镣之间粗大的铁链刮在地上的声音。那个时候,x城已经被攻破。

走向牢房深处的时候,叶红霜回忆着前去酒馆谈判时的情景。这可以说是一次投降,一次自投罗网,也可以说是一次约会。说起约会,我老是想起我的女友,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菜市口,这一点我总是反复提到。我还会反复提到的就是,我们做爱时的情景。她总是穿着乳白色的内衣,紧绷绷的内裤,这一切叫我不能自持。我从亲吻开始,她总是紧闭着双眼,好像在接受着一种惩罚,又好像沉醉在莫名的兴奋中。接着她就开始吻我,十分用力,有时候我几乎窒息,她又吻了我一次,这一次更为凶猛。之后我们就做那件事,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在我俩之前有不计其数的人做过这件事,在我俩之后,还将会有不计其数的人去做,所以这件事本身并无新奇之处,但在此过程中,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毫无二话。我不敢看她,因为我怕爱上她。我分不清这是爱还是对肉体的迷恋,所以我总有负罪感。后来我的女友说,关于她爱上我这件事,她觉得有欠考虑。听了之后,我心里才好过起来。

关于叶红霜被擒这件事,需要一些说明。胡云翼把x城围住后,就让人捎信给叶红霜,越她到城外的酒馆相见,并且只许她一个人来。如果叶红霜不照信上说的办,他便攻城,城破之后还要屠城。他从看见叶红霜第一眼之后,就知道这个女孩一定会来。他先是马不停蹄赶往那家酒馆,用二百两银子打发走了店家,又给了每个伙计十两银子,叫他们走人,走得越远越好。时值战火纷飞,酒馆门庭冷落,有时候一天下来半个鬼影都看不到,生意别提多萧条。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决不是小数目。一帮人领了银子,各个过节似的喜上眉梢,屁颠屁颠地各奔东西去了。

现在从掌柜,跑堂伙计到做饭的师傅,都已经换成了清兵。胡云翼还选了四个身强力壮的兵士,让他们备齐绳索镣铐。最重要的是,他还给了他们每个人一把火枪。

(五)
大约一个月以前,胡云翼就开始为生擒叶红霜做准备了。叶红霜武艺高强,所以这事不能出一点差错,每一个细节都必须考虑到。那段时间里,胡云翼感到自己的头象是被锥子锥过似的。但是真正让胡云翼为难的是,总有一种矛盾在他心中纠缠。他总是在一个看起来十分简单基本的问题上矛盾着,那就是到底抓不抓她?

胡云翼知道一旦真正擒拿住了她,那这个女孩只有死路一条,而这似乎是胡云翼不愿看到的。这让人觉得有点不理解,但当时胡云翼就是那个样子。

胡云翼征用帮手的事情值得一提。在清军营中,胆子大的人不在少数,更有很多不要命的死士,听说这个计划,都争着来报名,可是胡云翼知道他们的家底,这些人大多是他的同乡,在乡里就是些小混混,混不下去就参军,因为部队管吃管喝,服过役之后还有更多实在的好处,如果谈这些好处,话题就扯得太远了,所以打住。这些人只有匹夫之勇,对付叶红霜远远不够,弄不好还会伤着她,这又是胡云翼所不愿看到的。当然清军中聪明的人也不少,但是一听说叶红霜的名字,恨不得当场就尿了裤子,对于他们,就更不能录用。

胡云翼请自己的干爹出马,这个老头姓陈,是个武痴。自从看到叶红霜腰间别着的那柄断魂剑后,陈老爷子就魂不守舍,再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他记得那柄宝剑足有四尺来长,剑身发出青光,挥舞起来能感到阵阵寒气。对于陈老爷子来说,这柄剑就是一位穿着貂皮内衣的性感女郎。还须说明的是,这老头是个童子身,从未接近过女人,更不知貂皮内衣为何物,所以上述比喻显得不妥。他痴迷于习武和各种兵器,常常因此而勃起,在我看来,这是世间最古怪的性取向。

胡云翼让陈老爷子扮成酒馆掌柜,又选了精兵若干,备齐绳索,每人一支火枪。这些绳索是由牛筋和细钢丝编成的,牛筋还在油中浸泡了多日,因而柔韧无比。那些发下去的火枪全没火药,只起一个威慑作用。尽管如此,这些士兵接过枪时仍脸色凝重,汗水横流。

胡云翼和叶红霜在一张木桌旁坐下来,他们俩个之间相距不到一百厘米,胡云翼早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子。在几分钟之前,他远远地望见她,骑着那匹红马从树林中走出来,这情景令他一生难忘。她身上穿了一件淡紫色的丝绸长褂,那是一件很长的衣服,一直垂到她的膝盖以下。丝褂从上到下一共有十二支丝扣(当时胡云翼数了好几遍),那些丝扣很精巧的横着排列在她的胸前,它们一直系到领口。这衣服是没有立领的,她雪白的脖颈就露在外面,在白色阳光下,显得又亮又滑,和淡紫色的丝绸浑然一体。她没有带那柄断魂剑,也没有带任何武器,甚至连护腕和束腰带都没有戴,长长的衣服很自然地垂在她身上,把她身材笼罩其下,让人看不出来那些玲珑的曲线,当微风吹过的时候,丝衣轻摆,好像活了一般。她俏眉轻扬,宛若凌波仙子,从绿色树林中向他飘来。胡云翼能听见她的红马不时打起的响鼻,那是“扑哧扑哧”的声音,能听见马儿踏在碎石地和草地上的声音,他第一次听得如此仔细,也是第一次用心分辨这其中的异同。这时候,白色的天空上还会有飞鸟经过,偶尔也会发出奇怪的叫声。

(六)
胡云翼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企图从自己脑中撵出所有非分之想。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他的思绪不能信马由缰。“喝,喝吧,快点喝下去吧!”他在心中一遍遍的默念着。只要她把那杯下了烈性蒙汗药的酒水喝下去,在这布下天罗地网的酒馆里,就算她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叶红霜接过胡云翼敬过来的酒杯,却迟迟不往嘴边送,看得出她还有疑虑。胡云翼伸手又将酒杯拿回,一饮而尽,并把空杯展示给她。对叶红霜这种侠义心很强的女孩来说,这一招很奏效,她立刻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她用两只手把酒杯送到了嘴边,杯边沾到了她的唇,杯里的酒也沾到了她的唇,她的脖子开始微微的后仰,她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她的样子可爱极了。当一个女子,学着男人们豪气冲云的样子时,是不是那可爱呢?胡云翼看着她的头慢慢仰起,现在眼睛里只能看到她用双手举起的酒杯的底面,还有她洁白如玉的颈部。一想到粗糙的绳索就要套住这嫩滑的脖子,胡云翼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来。

酒里下了蒙汗药,胡云翼也喝了一杯,这样做是有好处的: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感受来判断叶红霜的感受。他感到头越来越沉,眼前有黑影闪动,手脚开始发软。叶红霜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眼睛里的目光一下子就令人冰寒彻骨,胡云翼不由激灵了一下,急忙撤身想跳出去。但见叶红霜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狠狠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又闪电般地向他扑来。他想逃开,无奈脚下无力,身子发软,站都没站起来,连人带椅子一同往后摔去。霎那间,叶红霜一下攥住他的手腕,并且紧紧扣住了脉门。他使出了浑身力气用嘶哑而扭曲的声音狂喊着:“快来人呀,快来人呀!”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救命,只知道自己眼前充盈着淡淡的紫色,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还能听见她剧烈的心跳。就在刚才,叶红霜抓住他手腕的时候,也许没想到她的双腿也和他一样无力,桌子撞到一边,椅子也翻了,他们两个一起向后摔去。现在,胡云翼仰面躺在地上,她就压在上面。更确切地说,她的双乳就压在胡云翼的脸上。他的鼻子在她的双乳之间,她能感到胡云翼呼出的每一口热气,心中羞愧难当。她的乳沟很深,胡云翼一头扎进去,阴茎一下就挺了起来。她的心跳得飞快,透过她薄薄的胸壁,胡云翼可以感到剧烈的震动感。

她紧紧地扣着他的脉门,对练武之人来说,脉门就是生命的根基,就像用刀子抵住喉咙一样。只要对方催动真力,就可以把敌人的经脉震断。可是现在的情形却完全出乎叶红霜的意料。她看着身子底下的胡云翼,恨不得把他撕碎。

整个事情是在一瞬间发生并结束的。胡云翼听见酒馆里木柜被撞开的声音,还有伙计们的一同狂奔,震的地板“咔咔”作响,他的脑袋因为紧贴着地面,感受得尤为深刻。忽然一下子,他感到重量徒增,知道肯定有人已经压住叶红霜了,她的双乳一下子就糊在自己的脸上,顿时无法呼吸。

“胡云翼,你个卑鄙小人!你无耻!”

“快!快,快救大人!”

紧接着,他感到一股力量把自己硬生生的从叶红霜身下拉了出来,说实话,他还真有点不情愿。他没看清是谁拉自己出来的,只是坐在地上,感到头晕脑胀,双腿发麻。他用两只手撑拄地,一点一点地往后蹉,这才看清了一切: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大男人一起把叶红霜死死的按在地上,干爹拦腰坐在她身上,手掌按住她后心,这是心脉所在,重要性和脉门一样。旁边一左一右两个大汉,分别抓住叶红霜的两只手,他们攥住她的手腕,并用一只脚踏住她的后背。看到他们十分用力的样子,好像就要把那双臂拽下,胡云翼差点喊出“轻一点”来。头里还有两个人,手拿火枪,顶住叶红霜的头,抵在她的太阳穴上,恨不得扎进去。她的头被人按着,半边脸紧紧地贴在地面上,她的脸冲向那边,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缕缕乌黑的发髻盘绕在那纤细的脖子上,粗糙的大手也按在纤细的脖子上。但就算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也能从他的骂声里想象得出来。

“你是混蛋,你不是人!你放开我,放开!混蛋!狗娘养的!”她骂胡云翼同时,双脚不住地乱踢,两个人都有点抱不住,每人都挨了几脚。胡云翼的眼前黑蒙闪现,头晕得更加厉害,已经无法再做任何指挥了,还真多亏了陈老爷子在场。

这时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本来也想扑上去,压在叶红霜身上,只是她娇小的身躯上实在没有地方了,只好眼巴巴地立在一旁,胡云翼从他们眼里还能看出一丝失望,他猜想着是不是在这时候谁都想在这个美女身上压一把,或是摸一摸,这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有这种想法倒也不奇怪。

“胡云翼,混蛋,你算什么男人?你们放开我!有本事……”

叶红霜的声音渐渐小了,苍老的声音响起来:“还愣着干吗?还不快捆起来?”那拽胳膊的两人在叶红霜的肘部一击,使其弯曲,再狠狠的反扭在她的背上,并把她的小臂往上提,提到不能提的地方,还在使劲儿,隐约听见骨节“嘎嘎”作响。胡云翼感到自己的肩膀也疼痛起来。拿着牛筋绑绳的兵士走近,熟练地开始捆绑,胡云翼头晕目眩,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见一些人影围着叶红霜转,有时搬起她的肩,有时抬起她的头,把绳子穿来绕去。他已经听不见叶红霜的骂声了,耳边只有“呼哧呼哧”地喘气声,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

(七)
叶红霜被众人压着往牢里走,因为戴着的脚镣过于沉重,因此这种体验并不轻松,她感到自己的脚踝火辣辣地疼,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挪,可是身后的清兵一个劲的推她,她实在忍不住了,回过头大喊:“推什么推?!我自己会走!”这一句话却招致更猛烈地推搡,她一个踉跄,靠住墙才勉强站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捆绑着的锁链,似乎不能相信已经发生的一切,她难道已经是囚犯了吗?

叶红霜被押进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众人给她松去绑绳,换上木枷。牢房外面,看守已经点起了羊油灯,发出淡淡光线的同时,也散发出淡淡的膻气味道。牢房里面有一扇窗,非常之高,几乎贴在天花板上。窗口上的铁条毫不留情的分割着照射进来的阳光。令叶红霜出乎意料的是,牢房里异常干净,尽管地面本就是土的,但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我要在这里被关多久?”她不禁想到。

墙角堆着干燥的稻草,叶红霜很努力的把它们铺展开来,以便坐在上面休息,这项工作花去一个时辰。也难怪,她脖子上的木枷足有一个方桌那么大。木枷制作得很精细,两片合在一起固定住她的颈部,不松不紧。同时她的双手被合在一起,牢牢地铐在木枷的前部。在木枷下面,她还被上了一副精钢手铐,一动就发出‘哗楞哗楞’的响声。木枷是用两根穿木穿钉在一起的,一根就穿在她的脑后,还有一根穿在她被铐在一起的手的前面。叶红霜还记得刚才四五个清兵给自己戴枷的情景。他们用铁锤敲击穿木,震得她两耳嗡嗡,她能感到穿木一顿一顿的,从左到右,她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的失去了自由。当时这个过程显得很漫长,但这很普遍,在我们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漫长。

一个人企图让读者相信他笔下的人物曾经真实地存在过,这种努力毫无意义。这是米兰昆德拉说的。这个老头真不咋的,自己成名以后,就说出这种话来,把后来所有写故事的人都一棒打死。当然我们也不必把他当真。我构想了一个X城,一个属于我的世界,怪异也好,荒诞也罢,这就是它的意义。我反反复复地回想着叶红霜被擒的情景,觉得整件事情应该重述一下。

对于这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度。那天叶红霜接到胡云翼的信,读过以后,就决定前来赴约,尽管她的手下都劝她别来,说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是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她的想法是:现在大家都被围在城中,如果只她一人,那倒好说了,以她的轻功,要想逃出去是很容易办到的。可关键是,这里还有一大帮人。她要是走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得死。所以她不能逃走,去见胡云翼,这几乎是她唯一的选择。除此之外,她对胡云翼还有一种自信,总是觉得他不会谋害自己,这种自信万分冒险,近乎致命。

最后,当她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心中不免后悔。但想到由此或许可以解救被困城中的部下,也油然一丝轻松。她只记得自己握持住了胡云翼的脉门,虽然自己已经喝下了药酒,但若是在此时发力一震,至少废了他这条手臂。可是当两人一起跌倒的时候,这个卑鄙小人竟把他的脸贴在自己的乳房上,鼻子钻到乳沟里,还在那里呼出热气,这突如其来的羞辱使她阵脚大乱,在那个瞬间,什么武功拳法全被丢到脑后去了,她那时只想做的就是抡圆了给他一耳光。于是她松开来他的脉门,把手向后伸,想站起来赏赐这记耳光给他。但是她觉得有人跑过来,死死的抓住自己的手,更让她恼火的是,那个人还把脚踏在她的后肩上,使劲的向后拽,她觉得自己的肩膀就在脱臼的边缘。

在赴约之前,除了对胡云翼有危险的自信,她还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也同样危险。本来她是那么想的,就算是鸿门宴,凭自己的功夫,真想要脱身也不难。可真到了那个节骨眼上,哪里是什么功夫上的较量?完全是毫无章法的一同扭打。五六个人一齐冲上来,有的抱住她的腿,有的按住她的肩,还有一个拦腰坐在她身上,她知道这个人是个内行,因为他按住了自己的心脉,这个人就是胡云翼的干爹—陈老爷子。练武之人,心脉为重,被制住后,她就不敢乱动了,至于火枪完全没起到任何威慑力,她的头被按在地上,根本看不到它们,只感到有两根硬硬的铁条似的东西顶在自己头上,而且感到不解,因为这两个铁条并非尖锐之物,他们这么使劲地拿它往自己头上杵,这是干什么呀?

然后她就开始骂人,虽然听起来只是针对胡云翼一个人,其实在心里早把这五六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遍了。唯一一个没骂的就是那个把胡云翼从她身下拉出的人,正是他阻止了胡云翼继续占她的便宜。但和胡云翼一样,她也没看清楚是谁。她对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可以说是感激吧。

直到此时此刻,她最想做的事,还是要给胡云翼一个嘴巴。

她的头被按在地上,一侧脸紧贴着地面,地上飞起的尘土实在呛人。她感觉到有人在她头正上方传过绳索之类的东西,还有好几只手在自己身后忙活,双臂被反拧在后背上,双手被交叉的固定住,这时固定它们的是一只大手,随后绳子绕过她的双手,绕过她的脖子,绕过她的双肩,绕过她的纤腰,毫不留情地缠紧。

在这个时候,她开始有点心灰意冷,她放弃了。心里想,捆就捆吧,死就死吧。在这时候,她已经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们。

就在叶红霜被捆倒在地的过程中,她的意识也在慢慢的消失,浑身的肌肉也放松下来,那蒙汗药已经再起作用了。她的手被死死的扭在后背上,又被狠命的往上提,她能听见自己的肩周处骨节作响,感觉断了一样,但是并不疼,这说明蒙汗药再起作用了。那些皮绳被一道道缠在她的手臂上,缠到她的胸前,紧紧的勒着,一条条都杀进肉里去了,可是也不疼,这还是说明蒙汗药起作用了。

几个汉子在她身后忙了好一阵子,终于把她所有能动的地方都固定住了。叶红霜感觉有一只手在她身后乱摸了一阵,动动这,动动那,然后听见那个人说,“好了,这回她是真的跑不了了。”之后,她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八)
在烈性蒙药的作用下,胡云翼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已经回到自己的军营里,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证据就是周围熟悉的一切。他撩开半盖着的薄被,直起身子坐着,揉着额头,太阳穴上仍传来一阵阵剧烈的搏动。突然之间,在他心底滋生出来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非常欣喜的体验,也许每个人都有过这感觉,当你突然拥有了自己很想要的东西后,在那一霎那,都会有一种奇妙浮躁而又踏实的感觉,这就叫做占有的快感吧。不管此刻胡云翼的脑袋有多痛多沉,这种快感就会立时把它们冲淡。他立刻想到了叶红霜,她就是他想得到的东西。而此刻,她在哪里?他是如此渴望见到她,就是耽搁一分钟也是煎熬。他跳下床,跑出帐外,问站在门口的士兵,那人回答:“叶红霜还没醒呢,他们都在北营房里,陈老爷在那里守着,禁妈们也已经赶过去伺候了。”

士兵的这段回答,有几个要解释的地方。“陈老爷”指的是陈千索,也就是胡云翼的干爹,虽然在军中并无官职,但由于和胡云翼之间的特殊关系,士兵们至少面子上要表现出敬爱的样子,所以管他叫“陈老爷”,但是背地里却叫他“鸡”,其中的原因以后我会说明。而“禁妈”的这个称呼,则专指看管女犯的守卫,通常都是一些四五十岁的妇女,要求有几把子力气的。禁妈们在平时大都对女犯们表现出很关爱的样子,但要是女犯人不听话,她们就是出独门绝技—拧人,掐肉。这和看管男犯人绝然不同。至于“伺候”,这是监狱里的行话。新抓来的俘虏,或是新入狱的犯人,都要按照规矩,身穿囚服,配带好相应的刑具。叶红霜尚在昏迷之中,所以几个禁妈一起伺候。

胡云翼三步并作两步走,两步又化一步行。脚下生风,只觉两旁的景物嗖嗖地往脑后飘去。眨眼功夫,已到北营房之外。

陈千索守在营外,双手叉在胸前,见胡云翼如风一样,转眼就到了跟前,便想伸手阻拦。毕竟,里面的禁妈妈们正在伺候叶红霜,或许正在给她更衣罢。这种场面男人是不能看的,即使那是个死囚。可是胡云翼可不管那么多,这时候谁也别拦住他,那怕是自己的干爹。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身体。陈千索的手还没伸出来,胡云翼已经进去了。

营房里有些昏暗,他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几个禁妈妈围在床边,谁也没有发现他。胡云翼看见其中两人手里各托着一支木盘,一个放着手铐脚镣各一副,都是崭新的,链子还闪着白光呢。另一个人的木盘上是一套罪衣罪裙,蓝灰色,也是崭新的。而叶红霜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神态甚是安详,身上不但除去了绑绳,连衣服也已经被扒光了。胡云翼往前又凑了一步。

阳光从营房的窗口里射进来,在叶红霜洁净的脸旁可以看见轻轻飞扬的尘土,但是她仍然显得一尘不染。她的裸体绝美。胡云翼注视着她,好像生怕一走神,眼前的美人就会消弭于空气之中,这真有点小孩子脾气。她很漂亮,近乎完美,这就是他的全部感受,这就是他脑子里所能想到的全部词汇。但经过仔细端详后,他又发现了很多东西:比如,她的脖子给人以修颀之感,她的双肩给人以宽阔之感,二者相连,形成了一条曲线。

她的乳房丰盈挺拔俊秀,即使在主人完全昏迷的时候,仍然生机勃勃,毫不萎靡,一副高傲的姿态,宛如两只倒梨,牢牢地结合在她前胸柔嫩的肌肤上,没有半点拖沓之感。其实长久以来,胡云翼一直迷惑:女人身上多出的这两块肉,对于行动或是练武来说,算不算是累赘。但是眼前所见,迷团终解。从乳房向下,一下子让人觉得她很瘦,这种变化近乎突兀。她仰面躺在那里,腹部犹如盆地一样陷下去,胸廓下缘的肋骨,山脉一般清晰,连绵不绝于丰盈的上胸。这又形成了一条曲线,比起上一条来,更加别致,也更加诱人。

她的腋下和阴部有黑黑的毛发,而且微微卷曲。其实这才是第一个印入他眼帘的,在雪一样的皮肤上,它们太是显眼,尽管并非浓密。

忽然间,胡云翼发现自己已经离得很近了,是如此的接近。他的鼻子几乎可以碰到她的身体,嘴唇几乎可以碰到她的乳头。胡云翼心想,如果把她那葡萄般的乳头咬在嘴里的话,她会不会很疼,会不会就此屈服?

对于眼前的一切,禁妈妈们还是视而不见,这真的很怪异。她们只顾忙自己手里的活:小心翼翼地给眼前这个裸体女犯套上精心准备的,量体而裁的罪衣罪裙,把扣子一个一个地系好。然后摆弄她柔软的双手和双脚,把闪着亮光的锁链铐在上面。这场面隆重而庄严,还有几分肃穆。

胡云翼感觉地动山摇,胸闷耳鸣,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起来,突然间他再也站不稳了,直挺挺地向后摔去,他脑子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贴身侍卫正在摇晃着自己。他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子盖住半身。胡云翼立刻就蒙了,那是无法形容的感觉,恐惧?绝望?还是失落?就像一盆凉水浇下来,一下凉透到脊髓里去。一个梦?!难道只是一个梦?难道计划失败了?叶红霜没有被捕?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叶红霜这个人?这最后一条想法最是致命,在他的世界里,已经不能容忍叶红霜的不存在了。他甚至不敢去问身边的侍卫。

胡云翼和贴身侍卫对视良久,谁也没开口,这情形很是奇怪,最后侍卫打破沉默:“将军,您…….您可醒了,叶红霜她……”听到这里,胡云翼心中一阵狂喜。不管怎么说,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人!谢天谢地!

“她怎样了?!”

“那个女犯早就醒了,现在已被绑在军营后方的花标柱上了,”可能是看到胡云翼的脸色异样,那侍卫又忙补充道:“这是陈老爷子的意思。”

(九)
我的女友告诉我,小说不能这么写。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我确实爱在午夜时分写作,但这是很多人的通病。我用的钢笔很破,有时候漏水,有时候不出水,用的稿纸也很旧,字写在上面有时会茚成一片,模糊不清,使得一些句子更加晦涩。我告诉女友,尽管如此,但只要有耐心去辨认字迹,我的小说还是可以一读。女友说我误解她的意思了。她是说,小说应该源于生活,而绝不是瞎想胡写一通。这话我就不太同意了。而且想问问,“小说必须源于生活”,这是谁规定的?我的小说与生活绝缘,这错在哪里?我还想举个例子,一个人说话,谁也不能规定必须得有个听众,必须是为了交流,我自言自语行不行?刚想和女友争辩的时候,她却伏在我背上,在我耳边说她想要我,而且就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自己又有误解她了,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和我乱搞。每次乱搞之后,她的眼神都很迷离,这又让我想起x城里的事情。

X城里的事情总是很迷离,就象远古时代的巨大芭蕉,那些芭蕉参天而立,散发出嫩滑的味道,那是女人的蜜穴才能有的味道。每次和女友乱搞,我都沉醉其中,尽管女友说过一切不过过眼云烟,尽管她说过有些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尽管她的每一句话我都深信不疑,但我仍愿一错再错,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回到x城里。

胡云翼在侍卫的搀扶下,走出了营帐。就在不久前,这个家伙还在梦境里自我陶醉,在梦醒时胆战心惊。而他现在感到一切尽在掌握,心里又甜蜜又踏实。但当一切再度消失的时候,他还会经历那种感受。到了那时,这段日子对他来说,也许就是一场梦吧。

去的路上,与陈老爷走了个对面。老人家正要施礼,他却一挥手,然后继续向前走。

远远的,他望见了叶红霜。

她身穿着他梦里所见的蓝灰色的囚服,被紧紧地反捆在高高的花标柱上。她的双眼被蒙上了黑布。胡云翼一步一步地走近了,在他眼前出现了奇异的画面。

他看清楚了。

尽管身着的罪衣有些宽大,叶红霜的胸部仍能把衣服撑起,隐隐约约勾画出双乳的形象。在她胸前,蓝灰色的衣服上有一碗口大小的白色区域,这里面印着一个大大的“囚”字,是黑色的,十分显眼。这不由得让他想起梦中见到的那丛黑色阴毛。

绳子在她秀气的脖子后面绕过,绕到前面,又从她的两腋之下穿回到身后。然后在她两臂上部死死地缠绕,她的双手交叉着,紧紧地捆好,又牢牢地固定在柱子上。胡云翼对这种绑法很是赞赏,它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已经最大程度地限制了人的自由,尤其对于女犯人来说,被这样捆绑以后,双肩不由会向后伸展,胸部就会向前挺起,当然了, 这对于无邪的人来说并没什么特别。

胡云翼走到了叶红霜的跟前,却一言不发,而是绕着她转了几圈,神态和步法好像一只磨耱的驴。他看到了,她被反绑着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是因为愤怒吗?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那两只小拳头上,感到阵阵悸动传来。他又绕到她的侧面,用手抚摸着绳索,并试图把手指插到绳子之下,可是它们捆得如此之紧,所以没有成功,但他感到很满意。

最后,他退后几步,看见叶红霜立在青草之上,身上绳捆索绑,紧紧勒着的肩头笼罩着一层白色雾气,散发出惊人的美丽。

叶红霜被蒙住眼睛,她不住地摇动着头,她知道有人在他身边转着圈,这使得她很不安,所以就摇头,似乎是要靠嗅觉辨别出来者。胡云翼看在眼里,觉得她简直可爱死了。

“你是谁?”女俘虏终于忍不住了,“去,把你们的头叫来!”

“呵呵,你还想发号施令?”

“你是?”

“我?我是你说过的那个卑鄙小人呀。”

“混蛋!是你!你…….你别蒙住我的眼睛,你让我看看你!”

“好吧,我想你是跑不了的。”

胡云翼把手伸到她的脑后,解开布条,动作轻柔,慢慢地拿下那块黑布。之后,他便看见了令人着迷的眼睛,和宛如大理石雕塑一样光洁的脸庞。这容颜虽然有一丝刚毅,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更想让人去侵犯她,这也许是每一个绝代佳人的悲哀吧。

“好!我看清楚你了,我记住你了!我跟你说,我死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小人的!”叶红霜用她坚决的小嘴,坚决地说。

“自古兵不厌诈,你怎能怪我?再说,你活着我都不怕,死了我还会怕吗?”

“现在我落在你手里,你怎么说都行!要杀就杀,别再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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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小四科
    walkermanas 2026-01-29 0
  2. 1
    yk70511 2026-01-29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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