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亲身体验了把残酷的监狱生活
我自幼有女烈情结,钦佩女烈的坚贞不屈,后来虽做了演员,演过各种小角色,却与女烈无缘。
直到那年被导演看中,在一位女英雄的传奇故事片《黑牢红血》一剧中演一个女地下工作者,我很珍惜这次体验女烈的机会,剧中,她不幸被铺,受尽酷刑,坚贞不屈,最后牺牲于刑场。此剧狱中斗争占很大篇幅,导演要求严谨,受刑的场面要接近真实,因此导演告诉我,拍摄中难免有裸露镜头,而且必定要吃些苦,受些罪,据说前面选的几位演员都因此打了退堂鼓。我对导演表示,我没有任何顾虑,为演好角色不怕吃苦。但在实际拍摄中,因我对监狱生活和受刑没有深切体会,尽管我付出了巨大努力和牺牲,但一次次的试演,一次次的受罪,仍达不到导演的苛刻要求。我很沮丧,因此只好暂停,又赶上资金不到位,借此机会,导演让我到真实的监狱体验一个月女囚生活。
那年夏天,导演和两个警察给我戴上手铐用囚车把我带到A监狱,狱中警察不知我的来历只把我当一个重犯对待,数年前我来过监狱,自认对监狱很了解,但这次入狱,却感到非常严酷,各方面都似乎为我量身特设,阴森无比。尽管如此,我仍十分好奇,我脱去凉鞋和连衣裙,穿上一件印有号码的背心,下面只穿一件内裤,囚犯不准穿高跟凉鞋,我只好打赤脚。因我特定为重犯,狱警给我砸上一副沉重的死镣,铐上用粗钢筋制作的那种手铐,单独关在一间阴暗囚室里。狱中囚犯不知我的身份,见我戴着手铐脚镣,以为我是犯有重罪的女犯,常在无人时向我打听案情。狱警对我管束极其严厉,常厉声呵斥,甚至打骂,那种态度让我极不适应,深感女犯的卑微和无助。
初入狱时,我生活都不能自理,要其它女犯帮忙,以后逐渐学会了戴着手铐脚镣也能洗脸刷牙,吃饭,解手。脚镣很重,大概有十几斤,铆钉是焊死的,铁箍和铁链都很粗。我是第一次戴脚镣,那沉重的感觉和铁链哗啦的声音既新鲜又刺激。监狱的牢房阴暗潮湿,终年见不到阳光,每天听到的是镣铐的哗啦声和狱警的呵斥声。赤脚拖着十几斤铁镣在牢里走,没几天就把脚腕磨破了。
为了体现“重犯待遇”,几天以后,监狱把我转到仅能容一个人的小号牢房,在我国监狱,据说都设有小号,做为一种惩戒,专关重犯或不悔改的犯人,如文革中张志新、林昭、舒赛、王容芬、黎莲等女政治犯都被关过小号。有的小号设在地下,终年见不到阳光,是一间面积只有3米长、1米宽、1米高,没有窗户,只能坐不能站的水泥闷罐。处在狭窄的牢房空间,一伸手就会碰到墙壁,没有一点活动余地。墙角地上有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盖,掀开就是解手之处。地上有一狭窄床板,几乎占满空间,是我睡觉的地方。牢顶的凹处有个被铁栅铁网隔住的灯泡,发出幽暗的光。
牢门有两重,厚重的铁门内侧还有一个可以推拉的铁栅。关入小号的犯人,都要戴上全套械具,有的还常年戴背铐、肘铐、脚铐。有的监狱名义上不许刑讯逼供,就在枷锁镣铐上多设花样,用来折磨犯人,其实就是变相的刑罚。为了防止我这个弱女子蹿房越脊,飞檐走壁的越狱,狱警给我戴镣的双脚枷上一副二十斤厚重木头制作的脚枷,枷孔很小刚好箍住脚腕,没有丝毫余地,被枷锁箍定的双脚间距约30厘米,睡觉不能翻身。我的脖颈被铁箍、铁链锁在牢壁的铁环上,锁住颈项的铁箍同样没有丝毫余地,箍得我时常喘不上气。
我想,对于我这个弱女子,在这么严密看守下,还有可能越狱?何须戴这么多枷锁镣铐?我终于明白,这不过是为了折磨我的肉体。按规定,白天被褥要卷起来,我每天只能靠墙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牢顶只有一个通气孔道,狭窄的空间让我憋闷压抑的发疯,这简直就是一副活棺材,与古代的站笼异曲同工,那种折磨只感觉比死人好一点,想想文革中张志新,关在只能坐不能站不能躺仅有一平方米的小号环境中戴着背铐、肘铐、脚镣长达一年半之久,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甚至还被多次拷打奸淫,直至被折磨的精神不正常。
对那种滋味,现如今我有了深刻体会。牢饭每天只有两餐:上午是一个窝头、一碗没有荤腥的素菜;下午是一个窝头、一碗菜汤。因为无事可干,就背台词,幻想如何应付敌人的各种拷问。不到一个月剧本场景就烂熟于心,台词也能倒背如流。半个月过去了,我很奇怪,这么长时间,剧组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来探监,似乎把我忘却了。心里升起一丝忐忑和凄楚,恨不得砸开镣铐飞出牢笼回到自由的天地。此时此刻我已然成了一个真实的女囚,再也不像初入狱时的那种新鲜和刺激了,每天昏昏沉沉躺在仅3平米小号的地铺上,幻想自己将要受到各种酷刑。我是学舞蹈出身,每天要练功运动,可自脚被枷锁上后,双脚箍得很紧,没有一点活动余地,时间久了,木枷箍住的双脚平放时脚腕被铁镣坠得很疼,双脚也因血液流通不畅而浮肿,被足枷固定的双脚别说活动了,连走路也不可能,我很担心这样固定一个月会不会成为瘫子。
睡觉时因戴着沉重脚枷根本不能翻身,只能仰卧,加之天气炎热,蚊虫叮咬,枷锁镣铐束缚,常常夜不能寐。不到半个月我对如此囚犯待遇就有了切身体会。如果此时再被提审严刑拷问,那真是水火煎熬了。这里的警察对待犯人非常粗暴,打人象有瘾似的非常狠,从不留情面,看得出来,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对待犯人的。
那天,两个女狱警打开厚重的铁门说是提审,她们躬身进来,为我打开脚枷和被铁链系在墙上的颈箍,随着刺耳的铁链哗啦声,我赤脚拖着铁镣,戴着背铐,蒙着双眼,穿过长长的走廊。当眼罩取下后,我发现被带到地下室一间幽暗的房间,房间没有窗户,灯光下,是一个粗木刑架,一个高大的男狱警把我的背铐打开,不由分说,上衣强行剥光,分别把两手腕用皮铐铐住再被铁链拉紧吊在刑架上,戴镣的双脚分别用绳子死死绑在两侧柱子的铁环上。几个狱警色咪咪地盯着我的乳房,不知是恭维还是讥讽,诡异地笑着说:“你长得还真美,别不好意思,我们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一个当头的莫名其妙地问我:“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据侦察你与某非法组织有联系,你交不交代问题?”我说:“让我交代什么?这完全是无中生有,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好你不想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立即用刑!” 于是一个瘦干狼警察挥着皮鞭没头没脸地抽下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倒抽一口冷气。皮鞭带着呼啸声,鞭鞭着肉,并有意识地往我乳房上抽,抽了二十余鞭,问我滋味怎样?交不交代?我说:“我没有可交代的,你们这是严刑逼供!把我一个弱女子剥光吊着拷问是何道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狱警简直就是流氓!”我不由破口大骂。于是被继续拷打,五十鞭后我前胸后背已是纵横交错、皮开肉绽、大汗淋漓,火辣辣的疼痛让我感觉皮肤麻木肿胀,好像全身的血液就要冲破皮肤流出来,浑身布满道道血痕和粘粘的体液,接着狱警用盐水和酒精擦刺我的伤痕,我声嘶力竭的哀号,人也处于昏迷状态。
狱警泼了一桶凉水,把我激醒过来,我好像抽掉筋一样软绵绵吊在刑架上。当头的用电棍顶住我的下巴问:“再不说就给你用电刑!”我喘着粗气无力的回答:“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到了这里,你们就随便吧!”当头的一挥手,一个粗壮的狱警走到我面前,狠命捏掐、拧扭我的乳肉和乳头,我咬紧牙关狠狠地瞪着他,见我毫不屈服,揪住我的头发恶狠狠地搧了几个耳光。突然间,那个头目把电棍摁在我乳头上,啪的一声,立时一股强大电流把我狠狠击了一下,麻木疼痛,使我身体强直挺起。紧接着狱警用电棍在我的乳房、肚子、大腿和下部来回电击,使我一会儿胸脯向前挺,一会儿下腹往后缩,肌肉发硬,全身弓起,我仰起头大声惨叫。我知道这不过是低压电流,不会要命,但那种过电全身抽搐的滋味和造成的疼痛恐惧让我永生难忘。
接下来是老虎凳,我常在小说和女烈的英雄事迹里知道这种酷刑,但从没有尝试过,因此心里扑扑乱跳。狱警把我双臂紧紧捆在一根横木上,脖颈和腰被麻绳勒住,双脚绑在一起,大腿被一道道绳子死死捆在条凳上,一根粗木杠子塞进脚下,当脚被杠子抬起时膝关节疼痛欲断,脚后跟也硌得生疼,我惨叫着,哀号着,一块、两块、三块,直到垫了四块砖时,狱警说不能再垫了,否则会有致残危险。我全身湿透,那持续的疼痛,让我虽生犹死。一个小时后狱警才把大汗淋漓的我解下来,赤裸五花大绑后,把身体紧紧捆在一条长凳上,我的头倒悬于凳下,头发被铁丝死死捆在凳腿上,使我的头不能丝毫转动。一个狱警摁着我的下巴用大铁壶往我的鼻子和嘴里灌凉水,水流的激烈冲击让我一时无法呼吸,可又无法躲避,灌进去的水呛得肺像要炸开,剧烈的咳嗽使我的头、眼睛、鼻腔疼痛不止,我大睁着双眼,好像眼睛就要从眼眶中突出来,不仅头疼欲裂,而且五脏六腑都像要倒出来。一个狱警在我肚子上狠劲摁了几下,水又从鼻腔、嘴里、眼睛里倒流出来,那个当头的狱警问我:“说不说?再不说就给你换辣椒水!”我只是咳嗽,无力回答。
趁又一轮灌水的间隙,我大张着嘴费力地喘气,感觉似乎要死了,这一点狱警似乎一点不知道,我想哀求停止,但嘴里好像被堵着什么,呛得说不出话来,我想挣扎,可是头发、身体被绳子捆得紧紧的不能丝毫动弹,当铁壶再次对着我的嘴鼻时,我再也坚持不住,想求他们别灌了,在剧烈的喘气中刚嘶心裂肺的喊了一声:“不……”就被又一阵凉水的冲击堵了回去。我被呛得脑子一片空白,隐隐中听到狱警在吼叫什么,但耳朵里好像充满了水,什么也听不清。又灌了几壶,我终于昏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冥冥中感觉有两个人拖着我,脚镣的链子在地上摩擦着响,我再次被扔进小号牢房,昏昏沉沉的,感觉被扣上颈箍、脚枷和关上沉重铁门上锁的声响。躺在小号狭窄的床板上,半昏迷中感觉口腔好像出血了,有咸咸的血腥味,嘴也肿得合不拢,膝关节仍隐隐疼痛,我暗想这些狱警真够狠的,一点怜香惜玉之情都没有。而我所受的不过是些轻刑,就如此难耐,难怪许多人经不住酷刑拷问而背叛或自杀。狱中的拷问虽然疼痛难忍,但让我引以为豪的是经受了一次真实的刑讯考验,而且表现不错,尽管这些刑罚与真正女烈所遭受的酷刑不能同日而语,但我从疼痛中理解了女烈的那种坚贞和不屈。我知道这一切必定是按导演意图做的,是剧中刑讯场景的预演,为的是让我对受酷刑有真切的感知和体会。
我戴着镣铐足枷疲倦地躺在牢里,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发肿,蚊虫咬了也没有知觉。十几天后,肿胀淤血的刑伤才逐渐痊愈,但枷锁镣铐的束缚,让我浑身筋骨疼痛,而又无法挣扎,只好意念运气,让气血通畅,来减轻筋骨的酸痛。沉重的镣铐让我什么事也无法做,除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看剧本,每天在无聊中打发时间,有时连日子和时间都记不起来,迷迷糊糊一天挨过一天,蚊虫叮咬的浑身大包,奇痒难熬,因戴着手铐脚镣脚枷,又无法抓挠,只能在墙上蹭。一个月下来,吃不好,睡不好,到出狱时体重减了十几斤,皮肤上的伤痕流着黄水,痒痛难熬,夜里,手脚腕部被镣铐磨出的伤痕疼痛的让我难以入眠,手脚的肿胀使镣铐箍得更紧。我爱干净,平时每星期洗两次澡,在牢里,我却成了肮脏的女人,在狱中一个月只洗过两次澡,而且还是被狱警剥光四肢吊绑在刑架上,用高压水枪的凉水冲洗的,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非常猛烈,冲在皮肤上很疼,冲在脸上,让我透不过气,洗澡就如同受刑。如此的受苦又不知过了多少天,有时感到离地狱只差半步之遥,那些美好的过去转眼都成了幻影。但苦难终有熬到头的时候,那天导演来接我出狱,身陷牢狱的我就象看到了救星,激动的流出热泪,那种久违的获得自由的欣喜充满了我的心。狱警好像不情愿似的,费了很大劲才把颈箍枷锁打开,但仍让我戴着手铐脚镣。从一个月的脚枷桎梏中解脱出来,赤脚戴镣站在地上的我,都不知怎样走路了。
走出小号,终于又能直起身站起来了,在阴暗的走廊里我又见到了那个凶狠拷打我的警察,冷冰冰地板着一付铁面孔,在他冷峻逼人的目光下,我仍像一个囚犯似的感到卑微,不由低垂着头被他带了出去。穿过一道道铁门,沉重的铁镣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轰隆响着,来到刑具室,狱警用钢锯给我打开手铐脚镣,手腕、脚腕上的伤痕记述了我在狱中的岁月,当我穿着囚服,赤着双脚,被带进接待室见到接我出狱的导演,我像受尽屈辱后又见到了亲娘,尽管他抱着我,安慰着我,泪水还是不由自主流了出来。
办过手续,洗过澡,换过衣服,走出高墙电网,感觉阳光是那么灿烂,世界是那么美好,尽管是短暂的一个月,对我来说却是很长,狱中的日日夜夜,给我的是体会也是资本。我对女烈的理解是一种信仰的坚持,也是一种理想的升华。在狱中度过的日夜无论多么难熬,我对失去自由忍受酷刑无怨无悔。
在演艺事业中,有追求的人生是美丽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哪怕付出沉重的代价。我很感谢导演和剧组,想起在黑牢镣铐加身的日子就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当激情退去之后,也会有那么一点疲倦。我相信狱中的体会,会使我发挥更大激情,更深入演好剧中角色,因此这个牢也就没有白坐。走出监狱,坐上接我的汽车,我情不自禁转身望了一眼那神秘莫测,阴森森的监狱大门,我想也许今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但那备受桎梏束缚的牢狱生活却深深铭刻在我心里,那失去自由的体验,从此改变了我今后的生活和命运,使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更加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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