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常州府 第二十一章 候谳

（前言）
本章尽述了嫣然姑娘候谳的种种苦难遭遇。
此次女主的命运，再次牵动看客心弦。能否还有后续，依旧主要看读者是否热情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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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话说时光荏苒，湘雯伺候卢家公子，起初虽是委屈，渐渐地公子那厢里倒是动了真情。
亦是少不更事，那卢家公子不知怎的，起了私奔之心。湘雯起初不允，耐不得公子意决，遂打典细软，一同做起亡命鸳鸯。
私奔途中，被卢大户家丁发现，二人在山中慌不择路，落下悬崖。湘雯幸得崖上大树托住，拾回一命。少爷却不幸命毙。卢大户知悉，恨得牙痒，怨其害死自己的儿子。遂重金买通官府，罗织罪名将湘雯问罪。
湘雯身子娇弱，耐不得几番责打，只得画押曲招，遂打入大狱【候谳】。
话说这【候谳】，倒是有些说道。
刑囚画押招供之后，须向朝廷呈上公文，等候朝廷审阅批复。此类公文当然非是普通公文，而是当年秋后待决之囚的立决公文，通常还会附有人犯的画影图形。自然，如此重任，又少不得又要劳烦郑画师，常州监狱这边的出价一般是寻常画像的两倍。
若是朝廷符审核无误，会由清朝在秋后之前集中派专人快马送回，这公文经过朝廷审核，便谓之【定谳】。一般来讲，只要是送上待决公文，九成九的都会【定谳】。除非是有人上京告御状翻案，抑或是遇到龙恩浩荡，天下大赦，否则难有回天之力。换句话说，这公文只要一发出去，这颈上的脑袋，基本就是没了。
待决公文发出去之后，到批复公文下来之前，这段期间谓之【候谳】。每个刑囚的待决公文发出去的时间有早有晚，并不一致，一般是只要认罪画押，一周之内便会将公文呈报上去。这一周之内，若是有什么“走动”，那自当另说。对常州监狱来说，这【候谳】期间若是出了差池，比如说人犯跑了，或者是自尽了，那便会受到吃罪。
若是公文呈报得早，这【候谳】倒是蛮长一段时间。对于刑囚来讲，基本已是知晓未来命运，并不好熬。
首先，一进【候谳】阶段，这全身的罪衣罪裙，刑械之具都得换上一套。犯妇刚进号子的时候，穿的戴的都是常州监狱本地自制的罪衣罪裙，刑械之具，其新旧程度，重量型制，甚是杂乱，良莠不齐。故而会有有的犯妇戴枷，有的犯妇钉镣的乱象。
这一进【候谳】阶段，可就不同了，不论男女，周身上下须立即换用朝廷统一官制的待决囚专用刑械和罪服。这专用的器具，平时锁在专用的库房里，到了特定的【候谳】阶段方可打开库房使用。官府里的行话通常谓之【制械】和【决衣】。待犯妇受死之后，则须取下清洗后抹上油泥收藏起来，待下次使用。若是来年未有死刑囚，则须在库房里躺上好几年。
这不，那绿衣官爷老刑，正带领一众人等，往地下库房而来，来此处领取今年第一套【制械】和【决衣】。这第一套【制械】和【决衣】的用者，正是今天早晨刚刚送出公文的一位犯妇。
话说这【制械】，倒是比较本地监狱的那些个玩意儿来得简洁。主械是一枷一镣，是的，【制械】统一配备的是足镣，不再使用足枷，主要是考虑到刑前会见以及赴刑便利之故。另有一白布包儿，内有一捆绳索，不用问，自然是犯妇上刑场时行绑之绳，有数米长。白布包儿用细密针线缝死口子，若是未到秋决之时自行拆开，亦是大罪一件。
白布包儿上写有一行小字，“口舌之绳，劳地方自备。”。
老刑在出库文书签上大名，打上手押，招呼着身后那帮腌臜把家伙往上厢号子里般。“哗啦啦”，铁门开启，那一只大脚往里迈了进去，随后又是呼隆隆一帮子人涌进去。
昏暗中，一年轻犯妇，蓬头乱发，正萎缩于一隅发呆。此妇非是旁人，正是当年那常州府怡红院的头牌歌姬曲嫣然。现如今，斗转星移，物是人非。那伊人已经如此模样。。。
嫣然自打被郑画师画过造像之后，自知时日无多，眸子里已无往日神采。
“嫣然姑娘”，那老刑在曲姑年面前，倒是和颜悦色，略一躬身，低声唤倒。
“官爷。。。”，曲姑娘待双目稍稍适应门口射入的光线，应了一声。
“瞧这大阵仗，可是。。。？”，犯妇把上了刑枷的身子朝官爷的方向稍稍转了一下，嘴里又道。
“姑娘。。。今晨刚刚向上呈了公文。”，那老刑慢慢把腰挺直，搓着手慢慢语道。
“打今个起，便是【候谳】。此乃【制械】和【决衣】，朝廷的规矩。。。”，老刑的脸色依旧温和，看不出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
“官爷。。。”，曲姑娘凝着眸子，自管轻点下颚，示意老刑勿用再多言语了。脸孔之上，尽是一副来者尽受的顺从模样儿。
“这也是朝廷规矩。”，老刑嘴里又念出一句，亦不知是念于谁听。
曲姑娘凝着眶中泪珠儿，尽是点颚，不语。
老刑这厢一番礼数做足之后，那身手一班腌臜已经按捺不住，忙着拥上去动手。老刑则是退到一旁，冷眼旁观。
腌臜先做粗活，将犯妇周身刑具铁枷卸去。那叮叮当当一阵子，搞地火星乱冒。粗活完工之后，婆子又上去做细活，将常州府怡红院的头牌歌姬曲嫣然褪了个白净。那腌臜虽是未有动手，黑白珠儿倒是贪了个清凉。
曲嫣然虽紧闭双目，周身似有万剑穿心的刺痛。那一头，婆子已将盛在盘子里的一套【决衣】端了过来。
“王婆婆，这紫衣深袖的【决衣】，和那犯妇身上除下那套，瞧着可是差不离呀？”，那年轻的婆子显然是新来的。
“妹子，尔有所不知。”，那王婆扭过脸去，冲其眯眼一笑。
“【决衣】和【号衣】最大的不同，知是何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