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刑中的我

缓刑中的我
“那么早就来了?”
护士长久违的声音让我忐忑的心情少许安稳了些，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只不过…
这冲动并不是普通人那种，在经过法律审判后，依旧能得到原单位接纳而产生的感恩或激动的心情。
在我心里，此时只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感，之所以想流泪则是对自己能完美实现现阶段人生目标的激动，毕竟触犯法律后的刑罚是一件身不由己的事，如果这次自己就被判处实刑，那今天的这幅画面就只能永远埋没在自己脑海的最深处。
“对不起…”
我深深的弯下腰，这个鞠躬道歉我却是真心实意的，没有眼前护士长最后的首肯，得到缓刑后的我依旧无法回到医院上班。
但是…
我的鞠躬同时也是为了掩盖自己脸上那已经无法克制的诡异笑容，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我很确定此时脸上那同时兼有哭泣和笑容的表情，一定非常诡异。
“哎..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爸妈和你自己，以后…以后你日子也很难的，好好过日子吧，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护士长略带无奈的斥责口吻，让我已经开始发酵的冲动思绪开始恢复平静，直起身，看着眼前慈祥的面容，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最真诚的话语回复道：
“是，护士长，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好了，别喊口号了，留着过会和上面的人说吧，先去2号楼12层1202室，等会医院会公布对你的处分，后面会有人接收你。”
“谢谢！”
我再次鞠躬道谢，这次没有任何的其它思绪，是我最真诚的道谢，眼前这个8年前从学校里就开始带教我的护士长，无意中帮我实现了自己最完美的人生历程，但道谢的同时，心里我却默念了一句：
“对不起，老师！”
我很确定，自己终究会让她彻底地失望，只不过她失望的表情，我应该永远无法看到吧？
转身下楼，我避开了电梯走向楼梯间，虽然现在的处境是自己预谋且期盼已久的，但真要以“罪犯”的身份去面对以往的同事，我还是退缩了，自己已经伤害了很多人，不想再连累这位萍水相逢却真心实意帮助我的人。
我些许悔恨的心情也只维持到了2号楼的电梯口，在等电梯的时候，周围数道明显打量我的目光让我心底那刚刚被压制的躁动开始复苏，一阵酥麻的快感开始在自己大腿根部附近蔓延。
2号楼是医院的行政楼，一般出现在这里的陌生脸都是有故事的人，所以等电梯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我是谁。
“叮！”
电梯门开起，进入电梯后周围人不经意间将我隔离在电梯的一角，甚至有人已经帮我摁下了12层的电钮。
而躲在角落的我无暇他顾，紧紧夹紧自己双腿，努力克制自己愈发躁动的身体本能：
“千万别在这里就射…”
虽然我早有准备，出门就垫上了卫生棉，但现在可是连宣告处分流程那房间的门都没到，也许我该穿纸尿裤出门？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迎面而来的一阵寒风让我那几欲爆发的冲动暂时停歇了下来，2号楼12层，是行政楼专设的会场层，还未到上班时间，阿姨会将这层楼所有的窗户打开通风，走下电梯的我将身上羽绒的拉链拉起，没有空调且通风的过道，让我回想起看守所那熟悉的环境，只是眼前整齐明亮的玻璃、整洁的过道让我无法再次引起身体的共鸣。
不知道是不是医院故意设置，1202室在12楼西北角最深处，所以在这冬日的早晨，1202室门口却显得有些阴暗，而这个房间也是绝大多数医护人员避之不及的存在，所有有关医护人员的处分整个流程都是在这房间完成。
当然，我就是那特例的存在，依靠在墙柱边看着眼前厚重朴实的木门，四下无人的环境让我可以肆无忌惮的露出得意的笑容。
同时，我将左脚脚踝紧紧靠在墙上摩擦，电子脚镣在脚踝上那厚重坚实的触感，让我内心那股变态的快感被一阵阵的点燃…
“嘟~嘟嘟~嘟~嘟嘟~”
羽绒服口袋里传出的手机铃声，在这空旷的过道里变得异常刺耳，我迅速将手伸进口袋里，触摸到那台明显有别于市场上轻薄小巧为主流的厚重手机，身体之前那股冉冉升起几近爆发的冲动瞬间烟消云散，对我而言，手机铃声等于警察的命令。
在司法所接受这台价值不菲的监管手机后，我第一时间试着按自己以往的经验将手机调整为以前常用得静音模式，但同样的操作完成后，与监管手机配套的监管APP和监管号码的呼叫设置，我是无法进行任何改变的。
任何人通过监管手机号对我进行的电话呼叫，我持有的监管手机都会响起一阵特别节奏的铃声，很像电视剧里那种拍发电报的声响，同时手机背后会亮起一阵红白相间的闪烁灯光。并且这个监管手机号并不是固定的，警察、司法社工、监护人甚至是居委的阿姨都能申请将自己的手机号设定为针对我的监管手机号。
而在这个监管手机中还设置有一个权限更高的监管账号，通过这个司法监管账号，监管人员不但可以随时读取已经和监管手机配对的电子脚镣的定位信息，还能通过内置的监管APP直接读取手机内各种APP和摄像头的数据，更可以直接解锁手机屏幕开启与我的视屏通话。
而作为缓刑罪犯的我，在接收手机时就被告知，我的身份证无法申请新的手机号，原有手机号也要在缓刑结束后才能恢复，并且所有的账户都要通过这台监管手机以及配套的手机号重新申请后方能使用。
所以看着手上这台异常厚重的手机，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在看守所里通过铁栅栏门一样，看似道路就在眼前，但门却随时会关闭。